一六八九年的罗马街头,一位德国哲学家与一位刚从东方归来的传教士意外相遇。德国人是莱布尼茨,那时四十三岁的他已是欧洲哲学界炙手可热的人物。而传教士名为闵明我,他携带着从北京带回的丰富见闻,饶有兴致地与莱布尼茨对话。尽管历史文献对他们的交流细节未作详细记录,但显然,双方的探讨不止于表面。
接下来的二十七年中,直至一七一六年莱布尼茨在汉诺威逝世,他与另一位在华传教士白晋的书信往来从未中断。他不断追问汉字的奥秘,甚至从《易经》中悟出了二进制的初步概念,这在当时可谓匪夷所思。
纵观历史,中国与西方的命运轨迹并行却截然不同。两者都大约有六千万人口,疆域也在四百万平方公里的级别,但两者的衰亡时间却几乎重合:东汉于公元二二〇年灭亡,西罗马则在公元四七六年消亡。斯坦福大学的历史学者沃尔特·沙伊德尔将其称作“第一次大分流”。这背后的原因明显:此后,两者的历史轨迹开始呈现出明显的分歧。中国经历了多次分裂与重组,最长的分裂时期也未超过四百年;而地中海沿岸的国家,自西罗马崩溃以来,整整一千五百年未曾真正合为一体。 头号玩家app官方网站
这其中最吸引我的,不在于探讨“为何欧洲分裂”,而在于追问“中国为何能够不断重归统一”。毕竟,分裂只是一种常态,而真正的统一则显得尤为罕见。
历史上,欧洲也曾尝试过多次统一。公元八〇〇年的圣诞夜,查理曼被教皇加冕为“罗马人的皇帝”,他的帝国覆盖了今天的法国、德国和意大利北部。然而,他去世后不久,帝国便因法兰克的家族分争而分崩离析。八四三年的《凡尔登条约》则标志着法、德、意三国的雏形悄然形成。奥托一世在九六二年勉强抵达“神圣罗马帝国”的峰顶,却在八百年后被伏尔泰嗤之以鼻,称其“既不神圣,也无罗马之实,更非真正的帝国”。弗朗茨二世在拿破仑的逼迫下,于一八零六年终签下退位诏书,这一破碎的招牌才被彻底摘下。
拿破仑的野心犹在,加冕之日的荣耀未能为他带来持久的成功。从马德里到华沙,他的三色旗曾高高飘扬,但一八一二年对俄国的惨痛远征,却使得六十万大军中的幸存者不足三万。在他去世前的九年,拿破仑的人生终止在南大西洋的圣赫勒拿岛,彼时他年仅五十一岁。 头号玩家app官方网站
这一切像一条潜伏在地下的水管,声调各异,却源自同一水源。拉丁字母作为表音系统,宛如一面反射现实的镜子;一旦口音略有变化,拼写便随之而变,几百年后的后人将再也无法理解那些曾经的智慧。到了二〇二六年,这个局面愈发清晰。现时的欧盟拥有二十七个成员国,法定官方语言多达二十四种,欧洲议会开会时,同声传译的耳机都超过了参会的议员数量。英国脱欧后,英语在欧盟内的地位甚至出现尴尬,会议的召开不得不讨论这一严峻的问题——毕竟,现如今仅剩爱尔兰和马耳他仍在使用。
尽管五亿人口的大市场依旧孵不出一款具备国民级别的应用,过去查理曼未曾实现的目标、拿破仑未曾打下的江山、欧盟如今努力弥补的课程,实际上两千年前的中国早已完成。对此,我们并不仅仅因智力超群而获胜,更多的是因为时间站在我们的这一边——一条前行了两千年的历史脉络。
莱布尼茨一生都在思索一个问题:是否能够创造出一种全人类都能理解的通用符号,使得哲学争论如同数学运算一般,轻松得出答案。然而,遗憾的是直至他去世,他都未能实现这个梦想。史料记载,他去世时的葬仪冷清,随葬物亦不多。这位一生致力于“用一套符号统一人类思想”的天才,或许在最后才意识到:他所追寻的符号,早在几千年前便已被他国的先贤所创作,只是那文字书写的地方,在亚欧大陆的另一端。 头号玩家app官方网站